南边的春,阴晴不定,刚刚还是烟雨蒙蒙,这下就放晴了。虽然雨过天晴,但山中充斥着湿哒哒的气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雨停了,礼佛的香客比起下雨时的零零星星,现在变得络绎不绝。
月身宝殿内塔前,霍重华跪在地藏金像前,霍金城则虔诚焚香,以表敬意。殿内,出奇的安静,没有人先说一句话。他在等着他的盘问,而他亦在等着他倾心相告。
然而,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没有人先说出一句话。霍金城扶额,古往今来,能让他如此无奈,无从下手的,只有他这个最小的儿子。
“你还是这样子,什么都不愿意说,若非上次琴台宴,若非这次生日宴,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让我们知道了?”
霍重华袖中双拳微微一握,发现这也徒劳无功,无法分散自己注意力,最后,他垂下眼帘,只得应了这句话:“父亲,对不起……”
“对不起?”霍金城回过身,言语发苦:“我这个失职的父亲,何德何能,一次次担你的对不起?九儿,若不是上一次琴台宴顾月歌的搅局,这一次生日宴顾月歌的告知,恐怕为父是要永远蒙在鼓里,为父是否还要感谢他?”
“不,父亲……”霍重华难以解释为何提及顾月歌,他心里面会有些慌乱,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因为他自己的事情牵连到其他人,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父亲、五姐和兄长们,担着守护广陵大责,不应该因为孩儿的事而劳心费神,孩儿,能够挺过去的。”
霍金城蹲下来,直视霍重华:“你身体的状况,是不是因为出生留下的,因为那蝗魔……”
霍重华立即回:“刚刚顾月歌救了我,孩儿相信一定没事了。”
霍金城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霍重华说:“因为往年,孩儿都要撑过一日,而他轻而易举将孩儿唤醒,或许,九难就是孩儿的良药呢?”
霍金城看了霍重华很久,神色颇为凝重。
“父亲若是不信,明年可以看看孩儿是否还会旧疾复发?”霍重华紧接着解释道。
霍金城凝视着霍重华,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两个人,都能入境九难?”
霍重华一怔:“是的,父亲。”
“你是否有想过,为何是你们两个人?”霍金城苦口婆心分析道。
霍重华没有料到父亲会这样问,愣了一会,回过神道:“父亲为何如此询问?”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与为父说实话吗?”霍金城面容严肃了起来。
霍重华无法,如实回答:“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
霍金城问:“如何?”
霍重华瞪着眼睛,一脸茫然:“想不明白啊!”
“……”
霍金城心情十分复杂。他将霍重华扶了起来,随后望着地藏金像,须臾,说了他内心忧虑:“血引结契。”
霍重华身子僵住了,眉宇间愁云惨淡,谈话伊始,便有意无意回避这个话题,本想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没想到还是被扯回这个话题。入境时那个情景,他虽然记不清具体,但仍然能够回忆起大概。月牙子义无反顾想救东华,就如同顾月歌义无反顾要救自己一样。
当时九难幻境中也是这般,地藏金像在上,他如何跪在顾月歌面前,乞求他不要犯上,不要大逆不道。他是何等自傲矜持之人,为何要在顾月歌面前,如此卑微姿态?霍重华想不通,亦不愿去回想。只当他意识模糊,神情恍惚,才乱了方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