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云斟酌片刻，在qq上打过去两个字：晚安。

白楼羽回了一个月亮。

霍霆云并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点进了白楼羽的空间。不知道白楼羽是忘了还是不介意，他没有限制权限——霍霆云更倾向于白楼羽是前者。

考虑到白楼羽似乎有几分秘密主义者的味道，霍霆云选择以不留记录的方式访问白楼羽的空间。

空间内容不多，霍霆云翻到最后也就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

白楼羽发的全部都是纯文字简单句。像是“打篮球时是好帅”，“他扔了一张卷子”，“校花告白了”，“他今天又帮忙搬东西了”，基本都是这种碎碎念的风格，指代不明，语焉不详。此外，每一年白楼羽都会在霍霆云生日那天零时零分零秒准时发“生日快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牢骚。像是“我讨厌公交车”，“真的好热啊”，“发纸还蛮轻松的”，“衣服上一大片完全洗不掉”，这一类的。

霍霆云又翻到顶部，再次看到那几条最新的内容。

“居然和他见面了”。

“没忍住”。

“怎么办”。

“真的该放弃了”。

“完蛋了”。

“我在做梦？”。

最新的一条是：

“……已经够了，结束吧”。

霍霆云意识到自己大概撞在白楼羽打算彻底放弃，把有关他的东西全部扔掉前抢得了先机——即庆幸，又有些后怕。

白楼羽所有的内容都没有一个赞，印象中白楼羽似乎也没什么朋友。看来他加的这个号码应该是真的非常私密的号码，私密到白楼羽甚至没有防备他人来看他这个暴露了许多东西的空间的意识。

……等到白楼羽反应过来以后，自己恐怕就没办法再进去了。

想到这里，霍霆云立刻去打开白楼羽的个人微信。不过就像是白楼羽说的一样，他不常用微信，朋友圈里只有一些图片。

而那些图片……都是白楼羽偷拍的他。

霍霆云看了个遍，发现除了毕业照，其他通通都不是正脸，甚至有些只能看到背影。他又翻了一遍，真的一张都没有。

毕竟都是偷拍了，被偷拍的人当然是不可能正对镜头的。

“……”

霍霆云沉默片刻，关了微信，走到家里的镜子面前，看了一会，又理了理本来就整整齐齐的衣服，然后拿出手机自拍了几张。

霍霆云不太懂怎么找角度和摆姿势，架势活像拍证件照，幸亏本人硬实力过关，拍出来一样能打。看着差不多了，霍霆云抿着嘴有点别扭地花了几分钟比了又比，最后从里面选了一张他自己觉得最帅的那一张发给了白楼羽。

「随便处置[图片]」

发出去后霍霆云才想起来已经和白楼羽说完晚安好一段时间了，白楼羽不一定会看，甚至有可能打扰到白楼羽睡觉。

过了三分钟白楼羽都没回复，看样子应该是睡了。但就在关屏幕前，白楼羽回复了，而且只有两个字。

「谢谢」

谢什么？

霍霆云死死盯着这两个字，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一样。关了手机翻了个身，又打开来在看，再关，再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就是想看。

这天晚上，霍霆云又做了一个梦，这次并没有出现任何色情或者暧昧的画面。他梦到梦到白楼羽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白楼羽，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夜晚的街道，对方的脸在霓虹灯中不断变换着颜色。

第二天醒过来虽然避免了麻烦，但是那个小学生谈恋爱一样的梦让霍霆云感到有些羞恼，太幼稚了，就跟那些牵着手在学校操场跑道上面莫名其妙一圈又一圈走来走去的小年轻一样，这还不如情色的梦。

霍霆云洗了把脸，等到中午的时候给萧云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和白楼羽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然后又给霍霆军打电话，说明情况。

“……就是这样。”

“所以，你和他交往了？”

“对。”

“你的话应该已经和妈说了吧？”

“说了。”

“那老爸应该也知道了。虽然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过，霆云，那孩子，似乎有点问题啊。”

“……你说什么？”

“先别急着生气，我指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孩子的言行有些古怪。而且，他高中和大学一直都在兼职。”

“那并不古怪。”

“但他母亲的收入并不低。他的双亲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离婚，也就是初三的时候。他被判给母亲，高中的时候，他的母亲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家长会。”霍霆军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字句，“他和你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不太一样，不小心说错话那到时候可不是哭一顿就没事了。”

“我知道。”

实际上我已经让他哭过几次了，虽然不是故意的。

霍霆云心里这么想。

“还有，我给你发了点学习资料，记得去看。”

“……已经看完了。”

“这么快？”霍霆军乐了，“很积极啊你。”

霍霆军所谓的“学习资料”，其实都是关于肛交的介绍，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

“为什么发这种东西？”

“当然是因为你肯定不懂啊？”

“不，是这种行为本身。”

“你是说为什么同样都是交往，你之前交往的时候我却没有这么操心？”霍霆军笑了，“因为你的表现不一样，所以我的重视程度自然也不一样。”

霍霆云无可反驳，他自己也感觉到比起之前的女朋友，他对白楼羽的在意要更强烈。

但是，这么明显吗？

“……我的表现？”

“想去会一会不高兴，问一问是什么人不高兴，靠太近不高兴，对你们的关系插几句嘴不高兴，说他好不高兴，说他不好也不高兴……拜托，霆云，虽然我的确有点近视，不过我又不是瞎子。”

“……”

“你从小就是这样，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如果是喜欢的那更是不得了，别人想想都不行。”

“你说喜欢？”

“对，你挺喜欢他的吧？”

“……应该。”

霍霆云对白楼羽有愧疚，有怜悯，也有欲望，喜欢……

霍霆云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有些喜欢白楼羽没有错。

最后简单聊了聊近况以后，霍霆云挂了电话。

霍霆军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都是调侃意味，霍霆云明白那是为什么，因为他不久前还和霍霆军提过白楼羽，还说白楼羽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霍霆军虽然有所克制，但那揶揄的口吻还是不由自主地透露出来，搞得霍霆云有点恼羞成怒，可是想到白楼羽后，那种心情也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怜惜，还有烦躁。白楼羽依旧没有主动联系他，霍霆云想到白楼羽暗恋了他这么久，虽然他无法理解暗恋的人的心情，但多少也明白白楼羽大概是不敢主动联系的。回想起来，之前的白楼羽也没有真正地亲近他，只是通过无所谓的态度拉进物理上的距离而已。

白楼羽每天晚上十点二十五分会准时给霍霆云发晚安的消息，霍霆云的作息时间很规律，　除了有时因为漫画灵感等问题会拖延以外，每天晚上准时十点半上床睡觉。霍霆云没有刻意向谁隐瞒这件事，在工作时也和白楼羽说过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惊讶白楼羽选择的时间这么恰巧。

但就算是这样，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被莫名地有些触动。

既然白楼羽发了晚安，霍霆云自然要给回答，也是简单是晚安两个字，天天晚上如此。

除此之外白楼羽和之前一样，几乎没主动找过他。

两个人要交往下去这种状态显然是不合适的。既然白楼羽因为各种各样他还不了解的原因没办法主动，那么作为另一方的他自然要主动一些。

……好吧，其实都是借口。

真实的答案就是，他霍霆云想到白楼羽因为不知名原因不敢靠他太近，用一副他一定会讨厌的样子看似无所谓实则小心翼翼地接近他的样子就觉得特别不爽。

快点给我过来！想这么说，但又说不出口。

白楼羽在担心的事情霍霆云隐约明白，他担心霍霆云只是被他勾引了，并不喜欢他。

霍霆云觉得自己提出交往的时候大概的确称不上喜欢，只是被一种他难以描述的冲动控制了，霍霆云甚至觉得自己虽然对白楼羽有复杂的好感，但的确有些意乱情迷，确实是……被勾引到了。

现在应该是喜欢的，但是霍霆云也无法拍着胸膛说这绝对就是喜欢。

所以霍霆云于心有愧，只能尽量对白楼羽好一些——他也想对白楼羽好。

明天就要约会了，霍霆云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是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可要做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霍霆云知道是什么，因为他的生物钟已经开始在催他睡觉了。

打开手机，又是那两个熟悉的字。

——晚安。

「晚安，白楼羽。」

后面那三个字完全是多余的，没有必要添上，但霍霆云还是加上去了。等了三分钟，对面没有回复，于是他干脆地关了屏幕，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想起了什么，又按亮手机屏幕，打开qq点进白楼羽的空间。

果然，已经没办法进去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预料之中——果然还是不爽。

叮。

白楼羽发了条消息，霍霆云顿了顿，打开。

「霍先生不怕麻烦，对吗？」

这是在担心明天的约会？

「是。」

「好的。」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没有了。」

真的吗？

绝对是假的吧。

那么多人都说我可靠，都是骗人的吧。

我要真可靠，白楼羽怎么不来靠？

白楼羽这家伙，真的是——

「晚安，霍霆云。」

“……”

晚安，霍霆云。

霍霆云盯着后面的三个字，刚刚抿着的嘴角放松了下来，有往上抬的趋势，可是他总觉得因为这点事就高兴蠢毙了，不想笑。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不干不脆地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