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这样危险。”二师姐虽看不见眼前的情况,但她也知道小师妹想做什么,可强行破咒对两方而言都是十分沉重的负担,稍有不慎便会失控,到时双方的记忆和神志都会遭到损坏。
可她刚上前一步,却被大师兄拦住:“小师妹有自己的想法。”他摇了摇头劝阻道。
梁玉笙靠近李晏,她的手并没有被弹开,取而代之的是,李晏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望着梁玉笙,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要……主人,好痛……不要打开……奴没有说谎……”
“李晏,安静点。”梁玉笙没有停手,她平静的下令,表情丝毫未变。
李晏闭上眼睛,他听话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堂内渐渐浮现的一片模糊的景象,那是李晏的记忆。
“走点。”那是沈越的声音,从李晏的视线中能够看到,他走在前面,绑着他的手,并用咒术拖着他往前走。
“不可以……主人说过……”李晏挣扎着,但并没有什么用。
沈越吼着让李晏闭嘴:“别一副和梁堂主很亲密的样子,像你这种……卑鄙的、肮脏的贱货。”说着他扯过绑着李晏的那条看不见的咒绳,让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合欢教的炉鼎,你真以为堂主会心疼你吗?”说着他露出狰狞的笑容:“若你不见了,你觉得堂主会找你吗?你就是条虫子,让人恶心。”说完沈越抬头环顾四周:“他说带到这里就可以了。”
李晏抬起头,看见远处出现了人影。距离太远,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脸,可那个人确实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身着青城山的道袍。
沈越显然是与人约好在此地见面,但来的那个却不是他想见的,他在看见那人的脸时露出奇异的表情:“唉?”他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后退两步,手不自居松开,李晏得了机会挣脱出来,转身要跑,却因为没看脚下,被地上的石砾绊倒。他摔在地上,看着沈越面孔扭曲:“你?……怎么可能是你?你不是……你不是……”
沈越显然认识那个人,可他的话还未说完,远处那个人便发动了袭击。他的行动快如鬼魅,沈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扑到在地:“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和肉体被撕裂的钝响搅在一起,声音惨不忍闻。围观李晏记忆的人,有些已经忍受不住捂起了耳朵,闭上了眼睛。那是让人无法忍耐的景象,但梁玉笙却没有松开李晏的手。她看见那个人吃掉了沈越,然后他转过头来,盯住李晏……
他确实在向李晏靠近,满身的血,刺鼻的血腥味,他一步步走过来,走过来,带着危险的气息,还差一点点,这里的所有人就都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小师妹,不可以再深入了,你进入的太深了!”三师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梁玉笙看了一眼李晏,他的双目黯淡无光,面色苍白如纸,唯一一点红来自被他自己咬破的嘴唇,但这些都没让梁玉笙停下。
“咔嚓”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诡异的裂响,周遭的景色迅速变幻。
梁玉笙对于摄魂之术的运用并不熟练,她又勉强自己去接触李晏的记忆,咒术失控,她不知落入李晏记忆中的何处。
那对于梁玉笙而言,是一片诡异、阴暗,却又似曾相识的地方。合欢教内,多年之前。
“晏儿……”年轻的女人浑身赤裸,她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伤痕,她被关在狭小的囚笼中,却已经奄奄一息。
李晏还会儿还是少年的模样,他的眉目与现在相似,神情和心性却并不似如今这般带着奴性。他没有哭,眼泪蓄在通红的眼眶中,
两只手不停拍击着阻隔他们的铁栏:“娘!娘!”
“如何,我让你见到了儿子,他还活着。”合欢教的教主从李晏身后出现:“还想寻死吗?”说着他拽着李晏的后颈将他拖到一边,然后对着笼中的女人笑道:“你也知道,你的儿子随你,天生便是炉鼎的料子。哎!”
教主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李晏咬住了他的手腕,他狠狠咬着他,嘴角都染了血色。然而下一瞬便被甩到铁笼上,砸出一声闷响,摔在地上时吐出一口血。
“晏儿……晏儿!”女人爬到笼边,她惊慌失措的抱住李晏的肩:“傻孩子……娘没事……没事……”
教主看着这对可怜的母子,却心情愉悦的露出笑容:“若你执意要反抗我,那让他来代替你如何?”
“不要!我还可以……我还可以的,教主大人求您放过晏儿……”女人屈服的很快,一切就如同教主所料想的那般。
在一片呜咽可哭泣声中,周围景色变幻,却依旧是地狱之中。
李晏手脚接被绑缚在木桩上,教主扯住他的头发,迫他抬起头:“你娘临死之前毁了我十二个人蛊,单单一个你可赔不起。”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而李晏却还不完全是如今的模样,他张口想要去咬教主,被他笑着避开:“小崽子居然还有心思反抗?”他这话却不是对着李晏说的,而是对着囚牢中的其他人。
“是属下调教不利。”旁边立刻有人请罪。
“我要杀了你……”李晏抬起头,他的喉咙已经哑了,只能一字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哈哈哈,杀我?用你现在这副身体?这只蛊雕能喂饱你吗?”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李晏身后。
操弄他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头鹰面豹身的异兽。少年孱弱的身体像是快要破碎一般,伤痕布满李晏的身体,血不断流出来,他只是抬起头,死死咬住这句话,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稻草:“……我要杀了你……”他重复道。
“哎,把他丢入蛊池中吧。”教主却像是对李晏的反应感到了无趣,他收敛了笑随性挥了挥手。
“不要再看了,求求您不要再看了……”李晏被绑在椅上,不能动弹,无法挣扎,只能哭着求她。
“小师妹!”三师兄按住了她的手:“师妹,够了!你再继续下去,他要崩溃了。”他强迫梁玉笙放开李晏:“他没说谎,已经足够了……”
梁玉笙松了手,她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李晏,又看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大都低头不语,李晏的记忆带给所有人的都是痛楚,他曾经历过的绝望无人能够真正体会,说到底,从一开始他们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心态,鄙视着这个软弱的异类。一时之间,众人都心虚至极,纷纷别开视线不敢对上梁玉笙的目光。
“众人都看见了,此事并非李晏所谋,他字字句句都是真话。”梁玉笙轻声开口,所有人之中,应当是她受李晏记忆和心情影响最甚,却也偏偏只有她,好像没有收到丝毫影响一般,依旧沉着冷静:“只是他损毁了法阵,按门规是该罚的,待他伤好之后二十鞭我亲自执行。”
“小师妹……”二师姐惊呼,她想告诉小师妹,这未免太不近人情,却被她开口打断。
“可还有人有异议?”梁玉笙的声音并不大,却终是让在座所有人都噤了声。
李晏瘫软在椅上,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她方才的话,他只像是坏掉的偶人那般眼神空洞的望着她,无声的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