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小草台班子经营了这么许多年还是不温不火的，李翔胸口一酸，心里一横：不能放她走！

李翔先皱着眉头把叶卿云的假给销了，然后作出很为难的样子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踱步。

叶卿云看他这样子，也不敢吭声，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回音。

末了，李翔终于坐定下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你突然要辞职，真的让我很为难啊！你是咱们团的年轻力量，年轻时让你吃点苦也是为了锻炼你，将来好委以重任呀！当初我要是知道你学成就要走人，我是万万不会给你批这个假的！啊不，我四年前都不会让你进这个团！”

叶卿云也自觉几分理亏，但是面对太阳杂技团的offer，她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前途充好人，她只能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啊，李团长，我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进太阳，还希望您能够体谅我做出的决定，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李翔沉默了一下，面露难色地把一份劳动合同推在了她面前，慢悠悠地开口道，“不是我不放人，可是当初你签的是五年的劳动合同，如今还有一年才到期，放了你一个，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们一个两个都走了，我这个杂技团就开不下去了呀！如果你执意要走的话，也行，那就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叶卿云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违约金是多少？”

李翔双手食指交叉成出个十字，撇着嘴角说，“不多，十万。”

“啊，怎么会这么多？我记得合同里没有啊！”叶卿云手忙脚乱地翻合同，有点着急，“我只记得我当初签的是普通的劳动合同，没听说谁辞职还要交违约金啊！”

李翔唰唰地替她翻到一页纸，指着一行条款说，“这上面不是写着呢吗？‘若提前离团，需支付在杂技团期间使用的食宿费用。’按照c城的物价和房价来算，一个月收你两千元不过分吧？四年就是九万六，再加上水电费，怎么着也有十万了！”

他财迷心窍，想着就算留不住人也得从人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可是……可是我也干活了呀，而且当初你说杂技团包吃包住我才来的。”叶卿云着急地说。

李翔瞬间翻脸不认人，“包吃包住那是你得干满五年呐！我只认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也签了名，你不交违约金的话我就去告你！”

李翔料定叶卿云没钱没背景，付不起违约金，便趁机软硬兼施地说教，“你才刚刚学成，留在我这儿的话，我会给你演出机会锻炼的，别刚有点东西就想攀高枝，年轻人要脚踏实地。杂技团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出来，你翅膀稍微硬一点了就想飞走？还有没有良心了？你们都是杂技团花功夫培养出来的，如果每个人刚学成就想走，杂技团还拿什么生活？当我做慈善呀？”

叶卿云委屈地说，“可是你们也没怎么培养我啊……”

李翔耐心已经用尽，“可是什么可是？你当初那个条件，有哪一个杂技团愿意收你？要不是我收留你，你能有今天？真是没良心！年纪轻轻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呢？！总之，要想提前走就得付违约金，十万块，一分也不能少！”

李翔料定叶卿云拿不出这笔钱。

叶卿云快要哭了，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逃也似地离开了团长办公室。

李翔在她身后得意洋洋地大喊，“按时上下班，否则扣你工资！”

叶卿云憋着一肚子火干完了今天的杂活儿。唉，难道就要和大好的机会失之

交臂了吗？继续在这留一年，不知又要错过多少机会，杂技演员的事业期本来就短，参加比赛的黄金时期就这么几年。

凌涵回家以后没见到叶卿云，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叶卿云才回来。

“这么晚才回来，手续很麻烦吗？”凌涵关心地问道，见叶卿云一脸沮丧，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凌涵！”叶卿云见到凌涵，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委屈地哭了出来。

她一路上都在想到自己付不出十万块违约金，就要白白错过太阳杂技团的机会，还被李翔教训了，越想越生气。

叶卿云抽抽噎噎地和凌涵说了今天的事。

“原来是这样，”凌涵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她轻轻拍着叶卿云的背安慰道，“合同你有吗？给我看看。”

“嗯。”叶卿云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起身去屋里找合同。

凌涵过了一遍那份合同，冷笑一声，给出一句简短的评价，“漏洞百出。”

凌涵捧起叶卿云梨花带雨的脸蛋，给了她一个从容坚定的眼神，“宝贝儿，这事儿你不用担心，这不正好撞我枪口上了么，凌律师怎么会让女朋友被劳动合同欺负呢？到时候想让他进局子还是赔钱，你说了算！”

叶卿云眼睛发亮，对哦，她的女朋友是个百战百胜的律师。

而且，凌涵说刚刚那番话的时候，好帅啊！

她破涕为笑，扑进了凌涵怀里，“凌涵，你真是太好了！”

凌涵笑着拍拍她的背，“跟你们团长打个电话吧，让他有律师的把律师叫上，没有的话也抓紧请一个，别怪我到时候欺负他。”

“你让她尽管来，咱们白纸黑字写着的合同，我就不信你们还能赖账！”电话里，李翔趾高气昂地说。

他没想到叶卿云会去请律师，但他认为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孩就算请了律师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凌涵去了一趟叶卿云的杂技团。她虽然不是专门打劳动关系官司的，但对付这种级别的劳动纠纷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翔还真的搬出了一位不知道哪儿来的老律师，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老律师看对方来的律师是个年轻姑娘，就更加不放在眼里了。

“我是叶卿云的律师，凌涵。”谈判桌上，凌涵一向不喜欢说废话，“当事人的情况，您应该了解过了。针对这份所谓的‘劳动合同’，我有几处疑问，首先……”

老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关于这一点，你先等一下，我看一下资料……”

凌涵大方地表示同意。

老律师手忙脚乱地翻了几本法条，尴尬地表示，“这一点呃，这个，关于这一点呢，我们待会儿再谈。”

凌涵继续说，“我的当事人在签订该份文件时还没有过16岁生日，也就是说法定年龄实际上是15周岁，与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签订劳动合同并要求其从事体力劳动属于非法雇佣童工，所以这份文件实际上不具备法律效力。而且，您还需要承担非法雇佣童工的法律责任。李先生，刘律师，如果您对于我以上提出的任何一点有疑义的话，我们非常乐意诉诸劳动仲裁委员会甚至向法院提起诉讼。”

李翔看着刘律师，“这……”

刘律师一脸尴尬地把李翔拉到了一边，说了几句话，李翔面色大变。

半晌，李翔转过来，朝叶卿云赔笑道，“卿云啊，你学出师不容易，我又想了想，我这小庙的确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就不耽误您奔前程了！要不我们就好聚好散吧！我也不要你的食宿费了，希望你以后出名以后还能回来看看我们这个小团体。”

凌涵冷眼看他表演，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她见得多了。

刚刚还一脸冰霜的凌律师，此刻正微笑地看着叶卿云，“亲爱的，你怎么说？”

叶卿云到底是心软，她并不想把李翔怎么样，只要能让她利落地离开就好。

虽然凌涵想要狠狠地修理一番这个心术不正的李团长，但是叶卿云不想计较，她也就算了。

“我的大律师，你刚刚简直帅呆了！”叶卿云一脸崇拜地对凌涵说。

从杂技团脱身，叶卿云整个人轻松不少。

“那么，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凌涵笑眯眯地问她。

虽然叶卿云搬来和她同住，但前天晚上凌涵忙工作的事，昨晚叶卿云心情又不好，所以算起来，她们从过年后就没有好好亲热过了。

叶卿云的脸红了，“你说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